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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6章 百纳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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孟祖镇的老人们都说,三十年前那把百纳琴的故事,比镇口老槐树上的蝉鸣还长。

话说那年头,孟祖镇还不叫孟祖镇,叫苦竹滩。

为啥?因为镇外十里地全是荒山,山脚下住的都是逃荒来的穷汉子,住的草棚子,吃的野菜糊糊,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。

偏有个叫于荪莱的小子,生得瘦巴巴的,倒爱抱把破琴满镇溜达。

荪莱打小没爹娘,十二岁那年在破庙里捡了个老琴师。

老琴师浑身都是药罐子味,教他认琴谱、调弦,临死前塞给他半块冷炊饼,说:"

琴这东西,不是给贵人听的,是给心里有火、有泪的人听的。

"

说完就咽了气,怀里还揣着把琴——说是琴,不如说是堆破烂:琴身是七拼八凑的碎木片,有的黑黢黢像烧过的房梁,有的白花花的像磨秃的锅底;琴面蒙着块灰扑扑的破布,边角都磨破了,露出里面塞的旧棉絮;六根弦断了三根,剩下的三根用草绳捆着,一拉直晃荡。

荪莱抱着这堆破烂在苦竹滩混饭吃。

头年冬天冷得邪乎,他在镇口老槐树下弹琴。

琴弦一响,卖炊饼的王阿婆抹起了眼泪——她想起五年前发大水,小儿子抱着她的腿喊"

娘,冷"

,转眼就被冲进了漩涡;打铁的李铁柱停下了锤子,盯着炉里的火星发怔——他想起新婚夜,媳妇掀开红盖头时,鬓角那朵绢花被炉火烧了个洞;连总骂他"

讨饭的"

的周屠户都蹲下来,摸出块腌萝卜塞给他,粗糙的手背上还沾着猪毛:"

娃,这琴音...像极了我那没活过满月的闺女哭的声音。

"

打那以后,苦竹滩的人管荪莱叫"

琴痴"

他走到哪儿弹到哪儿,破琴往石头上一搁,弦一撩拨,哭的哭,笑的笑,连最凶的猎户见了都要放下猎刀,听完再扛枪出门。

消息像长了翅膀,飞到了三十里外的县城。

县太爷姓钱,爱听戏,家里养着十个戏子,可总觉得那些咿咿呀呀的调儿虚头巴脑的。

听说有个流浪琴师能让活人掉泪,他拍着桌子喊:"

快请!

用八抬大轿!

"

荪莱被请进县衙那天,穿的是件满是补丁的粗布衫,怀里还抱着那把破琴。

钱太爷跷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,看了眼琴,皱着眉说:"

就这破木头片子?"

荪莱没接话,往琴面上一按,指尖轻轻一勾。

这一勾可了不得。

县衙里的师爷正嗑瓜子呢,"

咔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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