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0章 四目相对
四目相对。
在这熔炉轰鸣、热浪滔天、杀机四伏的钢铁炼狱深处。
在刚刚经历了生死追逐、亡命搏杀之后。
在彼此都油尽灯枯、命悬一线的绝境之中。
没有言语。
只有劫后余生的沉重喘息。
只有深入骨髓的伤痛疲惫。
只有那双冰蓝色眼眸深处,翻涌着的、难以言说的……痛楚、愧疚……以及一种沉甸甸的、几乎要将两人一同压垮的……羁绊。
陈意晚看着他那双重新亮起星火的眼睛,感受着背后那只冰冷却有力的手,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滚烫瞬间冲上鼻尖,几乎要落下泪来。
她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,扯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,想露出一个笑容,却只牵动了伤口,疼得她倒吸一口冷气。
“……醒了……就好……”
她嘶哑地挤出几个字,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。
云凌冰蓝色的瞳孔微微震动,里面翻涌的情绪更加复杂。
他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,目光越过陈意晚染血的肩头,投向远处那片被离火之精焚烧出的恐怖焦痕,以及焦痕尽头,那两道从火浪中狼狈逃出、此刻正用惊疑不定、充满忌惮与贪婪的目光死死盯着他们的身影——灰衣人,以及那个刚刚暴露的、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矮小身影。
危机,并未解除。
更大的风暴,正在这灼热的炼狱中酝酿。
云凌那只托住陈意晚的右手,指尖微微收紧。
冰冷的触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守护意志。
他缓缓抬起头,冰蓝色的眼眸如同万载玄冰,迎向那两道充满恶意的视线。
云凌的手很冷,像一块刚从寒潭深处捞起的玉,那股冰冷却异常稳定的力量透过陈意晚染血的、单薄的衣料,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,也奇异地压制着她体内翻江倒海般撕裂的痛楚。
焚心岩髓的本源在强行引动离火之精后,如同被狂暴巨力撕扯过后的残破堤坝,濒临溃散,每一次心跳都带来经脉寸断般的灼痛。
然而,云凌掌心传来的、那微弱却精纯的冰魄寒意,丝丝缕缕渗入,竟暂时稳住了那狂暴火元力的反噬,如同在滚沸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凝神的甘露。
陈意晚急促地喘息着,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灼热的硫磺味,几乎要将她的肺腑点燃。
她借着云凌手臂的力量,强撑着没有倒下,目光锐利如刀,死死锁住焦痕尽头那两道身影。
灰衣人——“暗牙”
的杀手,他灰色的短褂被火燎得褴褛焦黑,几缕发丝卷曲冒烟,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、皮肉翻卷的灼伤,从颧骨斜划至下颌,更添几分狰狞。
他细长的眼中,惊骇未退,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猎物反噬的暴怒和一种近乎贪婪的狂热。
那引动地脉精火的恐怖力量,超出了他的认知,也点燃了他心中更深的欲望。
他身旁,那个矮小精悍的黑衣人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,紧贴着一根扭曲变形的巨大管道。
全身包裹在紧身的黑色夜行衣中,只露出一双眼睛,冰冷、锐利、不带任何情绪,像两颗镶嵌在黑暗里的寒星。
他微微弓着身体,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或隐没的姿态,警惕地扫视着四周,显然对刚才那差点将他吞噬的火浪心有余悸。
他的目光在陈意晚和云凌身上短暂停留,尤其是在云凌断臂处那层覆盖着淡淡冰霜的封印上,似乎闪过一丝极其隐晦的波动。
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岩浆,熔炉的轰鸣是唯一的背景音,却更衬得这片被烈焰舔舐过的角落死寂得可怕。
杀机,如同无形的毒瘴,在灼热的空气中无声弥漫,酝酿着下一轮更致命的爆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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